第8期(87年3月)│公務人力發展中心發行 │發行人:王漢源 各期電子報           訂閱/取消電子報
禪與領導---蕭武桐

         在Warren Bennis認為一位成功的領導者,要像禪學中所提到的射箭手一樣,技藝精湛,但最後要達到「三輪體空」的意境,就是射箭的人,射的靶及射箭之事,全部合而為一,進而匯入「空性」,如能達到這種境界,那就可說是最卓越的領導者。為何禪與領導會發生關聯,甚至能產生那麼大的影響力?值得我們分析。

         最近二屆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射箭項目,韓國為何都有令人羨慕的成績呢?如果我們能了解其訓練的過程,結果自然就不言而喻了。起先也是從科學技術層次的訓練開始,待訓練到達技術的最高水平時,便將選手帶到韓國的深山當中,學習參禪打坐,慢慢地調整心靈的活動,使其達到「空明不二」的境界。如此地運用禪到實際的射箭,當然得到好的成績,自然不會患得患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莊子《曰子方篇》的無心之射,稍可作為註腳。「列禦寇」(列子)在師兄「伯昏無人」面前表演射箭。他緊緊的拉滿了弓,手肘上放著盛滿了水的杯子,就這樣颼的一聲射出去。一箭剛射出,另一箭已經搭在弓弦上,如此射出一箭,立刻又搭好另一支箭,整個過程的精妙處,就在身體一直像木偶般的,一動也不動。但師兄伯昏無人卻說:「您這種射箭的方式,還沒擺脫射箭的意識,是屬於「有心之射」並不是摒除了中或不中之心的「無心之射」。您跟我一道爬上高山,腳踏突出的岩石,身臨百仞深潚,看看您還能不能射得那麼好!」他們就一起爬上高山,腳踏突出的岩石,身臨百仞深潚。伯昏無人背向深淵,緩緩後退,把腳跟的三分之二騰挪到空中,然後招手要列禦寇也到他站的地方。列禦寇想學他,卻匍匐在地,嚇出一身冷汗來。伯昏無人說:「所謂至高至德的人,上可究明青天之頂,下可究明黃泉之底,在宇宙縱橫自如,而一點不改氣色。瞧你渾身發抖,雙目都發黑了,這副窩囊模樣,就算射出了箭,能不能中目標,還是大有問題呢!」

沒有固定的模式

         領導是主管與部屬為了達到組織的目標,彼此共同互動的過程。因此有效的領導決定於三個因素:主管、部屬及當時的情境,隨時調整而成,沒有一定的固定模式,就是所謂整合的權變領導。從有形的領導,逐漸調整成無形的領導,進而變成「空性」領導,任運自在。禪的修鍊過程就是如此,先要專注有個「入處」,再入於中而出於外,不要沉溺於樂、明、無念的定境,再投入於生命的大洪爐中鍛鍊,逐漸地將不良的習氣消除,歷事煉心,直「了」處。

         領導是科學亦是藝術,從基礎學習的角度而言,確有許多實證經驗研究的成果,可供我們學習,但因我們所面對的人與情境,不是在真空的情境,而是瞬息萬變。如果要提昇領導的效能一定要從科學的層次,提昇到藝術化的意境。道元禪師是日本曹洞宗的開山祖師,他於公元一二二三年人宋學道,一二二七年學成歸國,開創道場培育龍象。他所創立的日本曹洞宗,發展到現在,已經成了擁有一萬四千餘寺的大宗派,在日本佛教中佔有很大的份量。一個宗派的形成與發展,固然有很多因素,但是其開山祖師(領導)的學養和宗風,應該是極大的關鍵。

道無所不在  

         據道元禪師所著「典座教訓」中可見一斑,道元初抵中國時碰到一位阿育王山的典座,意外地上了中國禪的第一課。道元請問什麼是文字?什麼是辦道?典座說:  

         「學文字是要知道文字的真意,要辦道亦應該徹底了解辦道的意思,所以辦道時需要與道打成一片,不得虛應故事,才是真的辦道。」聽了這些話,道元仍是目瞪口呆,還是無法領會。所以道元再問:「什麼是文字?」

         典座說: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什麼是辦道?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?界不曾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為何道是遍滿於宇宙,沒有藏匿在一個地方呢?

         東郭子問莊子說:「您所說的道,到底在什麼地方?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到處都有呀!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請具體的指出來吧!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螻蛄啦!螞蟻啦!道就在這些生物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怎麼會在這種微不足道的生物之上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秕子啦、稗子啦,亦都有啊!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怎麼愈說愈沒價值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瓦塊上也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這未免太極端了吧!」

         「糞啦!尿啦!也都有道啊!」

         東郭子終於沉默了,莊子就說:

         「你先別一口咬定說『道』是在某一個特定的地方,也別以為『道』是存在某些超越一般性的事物之上。『道』是無所不在的,真正的教義,也莫不如此。」(知北遊篇)

平等心是道  

         禪的精義「平常心是道」,就是提示我們如果有心要辦道,不論何時何地,你都可以辦道。你的一言一語,一舉手一投足,莫不是辦道的端的;只要誠心誠意,全神貫注於應做的工作上,自然會與道打成一片,辦道即刻現成。不管你所做的工作,事無大小粗細、亦無貴賤高下;當典座亦好,當菜頭、園頭,或者擔水搬柴都一樣,莫不是尊貴的辦道修行。反過來說,坐禪、看經不一定就是辦道。如果心猿意馬,不能專心坐禪、看經,便談不上辦道、修行,這也揭示了《金剛經》裡「所謂佛法者,即非佛法,是名佛法」的真義。

         領導並不是靠著權威,權力及職位來行使大權,而是靠影響力及雙方面促動,以達到組織的目標。而領導者特質所具的直觀及創造力,依禪的觀點,都是本性皆具,只要能澈見「本來面目」,自然就能發揮出來,並非全靠後天的訓練能得來的。最近去一趟大陸,從事學術交流的活動,順道參訪武漢的歸元禪寺,大門之前堂書有「應如是觀」四字頗值玩味,玉佛殿的對聯更有待我們參究--

         見了便做、做了便放下、了了有何不了

         慧生於覺、覺生於自在、生生還是無生

         任何人若能從中領會一、二,大概就能掌握「禪與領導」整合的藝術脈動了。

(本文作者為政大公共行政系教授)

民國86年1月創刊,95年2月起改版為電子報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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