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期(98年12月)│公務人力發展中心發行 │發行人:劉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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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緻認真:從《活計檔》淺談雍正帝的性格(上)....侯皓之

  雍正帝雍正帝(1678—1735)(圖1),是清朝入關後的第3位皇帝,在位期間勵精圖治,致力改革,貫徹政令,一掃康熙朝晚年的弊端,為之後乾隆盛世奠定穩定的根基。然而,綜觀目前研究,學者多聚焦於雍正帝的功業。政治表現雖可視為雍正帝主要人格的展現,然而,人的風貌多樣,非僅止於一端,日常行止反而更是真實性格的直接反映。

  有關雍正帝的私生活,大陸雍正帝學者馮爾康先生在《雍正帝》中談到,「他有許多愛好,如喜好研製藥品,喜好精美器皿,愛好書法、雕塑,繪畫雖然非其所能,但有很高的欣賞水平。」(馮爾康,《雍正帝》,臺北,聯經出版社。)馮爾康先生的論點,非常符合真實生活中的雍正帝。收藏於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清宮內務府造辦處的雍正朝《各作成做活計清檔》(以下簡稱《活計檔》)(圖2、3),是極為重要的檔案,內容有大量雍正帝在宮中指示、製作各種工藝活計紀錄,透過檔案紀錄,可以認識私生活中的雍正帝,也可以看到他真實的一面。

活計記檔 包羅萬象

  一般非清史研究者,對於《活計檔》應該相當陌生,它是內務府造辦處的工藝製作記錄,紀錄起自雍正元年(1723),迄於宣統3年(1911)。關於《活計檔》的內容,學者楊啟樵在〈《活計檔》暴露清宮秘史〉文中指出,《活計檔》的內容包羅萬象,「包括皇帝下諭的日期、製葺的物件、原料的種類、物品的形制、操工的人員、竣工的時間、攜出的動向、安放的方法,以及承做物品的來源去向等。紀錄看似單調,但卻可從中窺見皇帝的好尚、性格、作為,還可以發揮勘正、補充史實的作用。」因此,透過《活計檔》的研究,可以了解雍正的藝術愛好、品味與性格。檔案呈現的內容,可見雍正帝經常親自指導造辦處人員,督導匠役製作活計,並提供各種設計構思和方向,是為研究雍正帝的興趣愛好、審美標準、鑑賞品味等藝術涵養的重要史料。

活計檔  造辦處創始於康熙朝,它是清代專責內廷交發造辦、修繕器物的機構。康熙時期,造辦處尚屬創始階段,組織還不完善,也尚未建立活計成做的記錄制度。雍正帝登基後,在政治上進行各種改革,而內廷部分,也同時制度化。雍正元年(1723),造辦處開始系統化記錄各項活計的成做,彙編成《活計檔》,使後世研究得推估作坊數量與變化,並窺見活計成做之來龍去脈。當時甫實行活計記錄制度,活計房人員先將各作隨手登錄於檔冊,時稱「流水檔」或「底檔」。流水檔依四季區分,為〈春季流水檔〉、〈夏季流水檔〉、〈秋季流水檔〉及〈冬季流水檔〉,各於每項條目第一行末端寫「入某作」,於年終再彙整抄入到各作,成為現今所見的各作內容。經雍正一朝的發展,《活計檔》紀錄逐漸制度化,唯自乾隆朝起,《活計檔》不再有流水檔,使流水檔成為雍正朝活計檔的特殊類目。

  《活計檔》雖然是造辦處製造活計的工務紀錄檔案,但由於活計成作的範圍相當廣泛,各條目中,記錄許多雍正帝的指示與修改意見,間接留存雍正帝的宮中生活與藝術思維。透過檔案分析,可看到雍正帝的私人生活與另一面性格。雍正帝性格細膩,創意豐富,利用閒暇主導宮廷藝術創作,對活計的品質要求甚高,經常提出修改意見與細節,推敲其因,一方面是藉由宮廷豐富的資源,滿足生活上的享受;另則是興趣使然,喜愛藝術,藉由藝術品調劑繁忙的公務生活。研究雍正朝活計檔,可以認識雍正帝的真實形象,進而探究他的宮中生活。

事必躬親 主控性強

  直隸總督蔡珽的奏摺雍正帝是工作狂,耶穌會龔當信神父於1725年寫信給友人說:「雍正皇帝不知疲倦地工作,日夜想著要治理好國家,為百姓們謀幸福。討好他最好的辦法就是向他提有益於公眾、減輕百姓負擔的建議,他總是很高興接受,不遺餘力地去實行這些建議。」(〈耶穌會傳教士龔當信神父致本會愛梯埃尼•蘇西埃(Etienne Souciet)神父的信〉,《耶穌會士中國書簡集Ⅲ》。)

  傳教士的書信客觀反映雍正帝用心治國的認真態度。他慇勤國務,工作時間極長。雍正3年(1725),他在直隸總督蔡珽的奏摺批道:「白日未得一點之暇,將二鼓,燈下書字不成字,莫笑話。」(國立故宮博物院藏。蔡珽奏摺。)(圖4)雍正帝的批語說明他經常工作至深夜,顯示對工作的投入與狂熱。大多工作狂熱者,經常僅專注於工作中,對於身旁周遭點滴較為漠視,但雍正帝則不然。

  《活計檔》中有2個例子,說明雍正帝雖然宵衣旰時,但對生活細節卻也事必躬親,且思慮周詳的嚴謹性格。北京夏天炎熱,為使室內涼爽,維持環境的舒適,進而提昇工作效率,便得靠人力拉動風扇驅暑。雍正帝雖不耐暑熱,但太監在屋內流汗推扇,氣味腥臊,又影響工作情緒,因而提出構想:

爾等做的風扇甚好。朕想人在屋內推扇,不如將後簷朁貕},繩子從床下透出,晱~轉動做一架,拆開椄},照椄}大小做木板一塊,以備冬天堵塞。俟保德收拾東暖閣之日,再拆楰j,再做二架,放在西暖閣門北邊,繩子從槅斷門內透在外邊轉動。(《活計檔》,〈雜活作〉。)(圖5)

        從這則紀錄,可以觀察到雍正帝三方面的性格。第一:雍正帝性格嚴謹,延伸至生活上,表現為對氣味敏感的潔癖。故在披星戴月的工作之餘,仍未忽視環境,講究衛生,可見他心思靈敏,事事講究。第二:雍正帝貴為帝王,日夜埋首工作,大可將室內汗臭問題,交給造辦處規劃改建,但他不交付下屬,在繁重工作外,撥冗親自構思,以求解決,顯見其事必躬親的嚴謹態度。第三:雍正帝縱若亟思解決,亦可針對處辦方向說明,然從口喻中,卻發現短短幾句,卻已將牆洞位置、施工流程、繩架數量、季節考慮、繩轉方式等細節,囊括殆盡。思考邏輯的周密,親自操盤的態度,在在反映了雍正帝掌控欲甚強,以及面面俱到、心細如髮的個性。

        雍正帝心思細膩,不僅計較驅暑、氣味等細節,對於環境的整體性也相當要求,雍正4年(1726),雍正帝表示「養心殿東暖閣地滑,津磚有一塊不合色」下令:「著仝海望商量,俟朕去後收拾換磚。」(《活計檔》,〈記事錄〉。)可見其性格敏感,甚至連一塊磚色不合,亦能馬上察覺,著令改善,並親自督導工程。

  《活計檔》中諸多紀錄,充分顯示他事必躬親,思慮嚴謹的性格,真實呈現雍正帝在宮中工作和生活情況,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。

主導製做 匠心獨運

  西洋機械鐘表計時準確,造型華麗,可展現工藝技術的水準。康熙朝時,宮中已開始生產製造鐘表,康熙帝曾讓皇室「少年皆得自鳴鐘十數以為玩器」,反映宮中的鐘表生產已有相當規模,才能讓皇室少年皆得十數自鳴鐘為玩器。雍正朝時,宮廷製做鐘表已具一定的規模和水準。雍正5年(1727)3月7日,太監劉希文傳旨傳旨:

著將自鳴鐘處收貯本處所造的自鳴鐘查二、三個,于明日黑早送進來,不要西洋的。欽此。於本月初九日,查得自鳴鐘處庫內收貯御製鳳眼木架刻時問鐘一座,首領太監趙進忠呈進訖。(《活計檔》,〈自鳴鐘附輿圖處〉)

        這是自鳴鐘處製做自鳴鐘的直接紀錄,雍正帝指示「不要西洋的」,一則顯示雍正朝宮廷作坊自製鐘表品項已有西洋和本國的分別;二則鳳眼木架刻時問鐘有「御製」字樣,顯見它應是雍正帝指示或授意製做。

  雍正帝對鐘表興趣濃厚,經常給予造辦處製做鐘表的意見。雍正6年(1728)11月20日,郎中海望傳做瓶式自鳴鼓一件。隔年(1729)正月16日,做得紫檀木嵌銀母象牙花紋瓶式自鳴鼓一件,雍正帝看過後降旨:「著照樣再做二件,用四季花,春用紅梅、夏用蓮花、秋用菊花、冬用蠟梅。欽此。」(《活計檔》,〈自鳴鐘附輿圖處〉。)自鳴鼓與自鳴鐘原理相同,能按時擊鼓。造辦處據雍正帝指示,設計以紫檀木為主體,外飾以銀母和象牙花紋。雍正帝看過後指示修改為四季花花紋,並再做2件,顯然對造辦處製做的自鳴鼓相當滿意。此則紀錄已略窺雍正帝對活計的指導以及愛好的圖紋,查找雍正朝《活計檔》,可以發現雍正帝對活計的指示詳盡而豐富,其中有不少是他主導製做,並再加以發揮創新的作品。

  創新必須具備靈活的觀察與思考,最重要的要能吸收新事物,再依需求適當的修正改造。據毛連塭先生在〈創造學的孕育與發展〉一文中指出,創新有程度上的差別,如果創造是指改變原成品而生成新成品,則原成品和新成品之間有著不同程度的創新。有些是改正過程,有些是修正過程,有些更是完全改變成全新的過程。而在創新過程中,只要當事人感受到品質上的差異,無論差異多大,都具有創新的本質。因此,以此觀點檢視雍正帝指示製做自鳴鐘活計,並且提出具體的修改意見,與原作已有不同,已具有創新的意義。(待續)

 

(作者為中國文化大學媒體與數位設計學程助理教授兼主任)

 

 
民國86年1月創刊,95年2月起改版為電子版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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