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期(106年2月)│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公務人力發展中心發行
│發行人:城忠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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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分鐘的演講術(57)-從思辨到論辯 透過辯論訓練讓溝通更有效....楊迺仁


 
   相較於傳統的政令宣導、公聽會、座談會或媒體廣告,辯論活動雖然可以用更為低廉的成本,在公共政策議題方面,取得更大的溝通效果,但前提是辯論活動的各種要件都要符合專業要求,才能達到溝通目的。

  其實在各種正式辯論中,包括司法辯論、議事辯論、競選辯論及競技辯論,都有非常嚴謹的執行要件,如果不能嚴格遵守這些要件,辯論活動可能就會變成人際關係中的「論辯(argumentation)」行為,如果參與論辯的人願意講理(reason giving),也就是不會預設立場,而是設法提出各種理由,來證明為何自己的立場是對的,同時也願意接受理性原則的檢驗,必要時,甚至接受對方的立場比自己的還要更好,這種論辯的品質當然會有助於溝通,同時也能夠做出更好的政策決定。

  但遺憾的是,只要是人,在溝通的過程中,都很難避開情緒的干擾,進而選擇非理性的溝通方式,如因為有更高的官位或地位,寧可選擇用「權」,使用伴隨權位的賞罰能力,而逼對方就範,或是直接以威脅他人的人身安全來迫使其接受你的看法,也就是選擇用「力」。

  如果權或力都不如人,很多人也不見得會選擇講理,而是訴求彼此的關係基礎,也就是強調「人」,希望對方會因為不想撕破臉而配合,或是透過激發情緒來影響對方,如哀求、恐嚇等。

  事實上,在缺乏講理文化的社會中,所謂的「論辯」常常只是「有辯無論」而流於「爭辯」而已,就是因為在溝通的過程中,不願意使用講理的方式來溝通。

  雖然前述這些「不講理」的溝通方式,也有可能達成溝通目的,但因為對方往往只是「口服心不服」,持續的時間不會太長,如使用權或力逼使對方就範時,只要對方的權或力變得更大時,就會即可反擊,如許多父母動輒用打罵的方式管教小孩,小孩表面也許聽話,但只要長大成人,再次碰到衝突發生時,就不會再理會父母的任何建議,因為缺乏理性的基礎,在溝通時就容易被情緒牽動。

  為了避免「不講理」的方式,在辯論的過程中占上風,任何的正式辯論活動,都需要訂定適當的規範,不只是辯論比賽如此,舉凡司法、議事或競選辯論,都需要正確的遊戲規則,才能夠有效達成理性溝通的效果,否則一場辯論活動進行下來,往往又只是一場不理性的爭辯而已。

主要辯題必須明確

  要透過辯論活動達到理性溝通的目的,首先就是要有正確明白的「辯題」,讓辯論過程能夠有效聚焦,讓參與辯論的人(包括聽眾)不會在辯論的過程中離題偏題,甚至導致辯題的方向完全走樣。

  如在強制性交罪的法庭辯論中,原本應該聚焦在犯罪嫌疑人是否真的對受害人施暴,但從法庭實務中會發現,有些犯罪嫌疑人或是訴訟代理人,反而會用質疑受害人性行為經驗的方式,希望能藉由將受害人汙名化的方式來脫罪,就是一種讓辯題失焦的不理性方式。

  而在議事辯論中,通常就是在辯論「某項法案或提案」、「某個條文」或「某種修正」是否應該通過,成為人民團體或政府法令規章的一部分。在議事規範中,通常也會有「發言應有禮貌,就題論事,除以對人為主題之議案外不得涉及私人私事,如言論超出議題範圍,或有失禮貌時,主席應予制止或中止其發言,其他出席人亦得請求主席為之。」

  但在議事辯論的過程中,也常會有與會成員使用許多不理性的手法杯葛議事,或是利用發言時間談論其他議題,也是一樣試圖用離題的方式避開辯論焦點。

  而在競選辯論中,由於真正的目的在於讓選民了解「誰是最好的人選」,因此在辯論的過程中,往往會設定跟競選性質相關的辯題,來決定哪一個候選人具有最佳的條件,因此中央或地方政府行政首長的競選辯論,辯題往往跟行政能力如經濟政策等有關。

  為了讓辯題能夠有效聚焦,正式辯論往往會要求參加者必須鎖定單一辯題,而且辯論內容不可以脫離這個單一辯題,如果是在同一場辯論中,辯題不只一個時(競選辯論中最常見),也會明確的分成不同的階段,不會在同一個時間內,允許參與人任意更換辯題,如2016美國總統選舉辯論首場辯論會,就明確的分成「美國的方向、經濟繁榮和國家安全」三個辯題。

  但在人際爭辯中,同時辯論兩三個議題是很常見的,辯題也經常是模糊不清的,這也是爭辯往往無法有效達成溝通目的的關鍵。如在性別平權的辯論中,「修改民法讓同性婚姻合法化」、「立專法保障同性戀伴侶享有異性戀婚姻權利」、「在國小實施性平教育推動性別平權」,其實是三個完全不同的辯題,但在許多公聽會或談話性節目中,卻因為沒有明訂辯題,導致這三個辯題往往會在辯論過程中,出現叉題的現象,無法深入探討,進而形成辯而不論,無法有效促成溝通的結果 。

辯論雙方立場不容模糊

  明訂單一辯題不只能夠讓辯論過程有效聚焦,同時也能夠讓參與辯論的人,有著明確的辯論方向,也就是辯方。誰是辯題的支持者(正方),誰是辯題的反對者(反方)。如在法庭辯論中,支持辯題的一方稱為「原告」或「控方」,反對辯題的一方則是「被告」或「辯方」。隨法庭類型的不同,原告可能是檢察官、律師或當事人,被告則由律師或當事人擔任。

  為了激發最深入的辯論,以提高決策品質,正反雙方被設計成一種「你贏我就輸」、「我贏你就輸」的零和關係,因此在正式辯論中,正反角色不能輕易放棄、妥協或替換。以司法辯論為例,除了「認罪協商」等例外狀況,兩造必須堅守立場,辯護律師如果發表傷害當事人的意見(如當庭放棄辯護),將會受到罰款甚至取消律師執照的嚴厲處分。

  此外,明訂辯論雙方的立場,也將有利於舉證責任的規範,司法辯論由於信奉「無罪推定」原則,也就是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:「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,推定其為無罪。」因此「原告」或「控方」必須先發言,善盡舉證責任,設法推翻「被告」或「辯方」的無罪推定。

  而在議事辯論中,需要擔負支持辯題舉證責任的人,除了法案或提案的原始「提案人」外,通常還包括發表意見支持該案的人。至於反方則是發表意見反對該案的人。而在國會辯論中,由於支持或反對法案往往與政黨立場有關,於是提案的主要政黨成員就是正方,另一主要政黨則成為反方。發言符合政黨立場是原則,違反政黨立場則被視為例外,不過政黨有時也會開放,讓民意代表以個人立場加入辯論,不代表政黨立場。

  但在競選辯論中,就很難明確區隔誰是正方,誰是反方,因此在決定發言順序時,往往會用抽籤方式決定,但為了公平起見,往往會讓在先發言的人,可以在結辯階段最後發言,因為後發言的人,可以針對先發言的人的內容加以攻擊,因此要讓先發言的人有辯護的機會,才能讓辯論盡量符合公平原則。

  然而在人際爭辯中,辯方的轉換其實司空見慣,除了因為辯題不明確所致外,人際爭辯並沒有任何有關辯方不可轉換的規範,因此當辯論方向對己不利時,許多人寧可否認自己先前已經表達的立場,雖然可能會因此付出被人指責「前後矛盾」的代價,但只要沒有人注意到,依然有可能扭轉辯論結果。

辯論規則及裁決很重要

  因此為了確保辯論的順暢舉行,正式辯論通常訂有明確的規則,決定發言順序與發言規範,這與缺乏明文規則的人際辯論往往不同。如法庭辯論會有「刑事訴訟法」、「民事訴訟法」與「行政訴訟法」,規範原告與被告的發言與舉證方式。至於議事辯論,各國國會或議會都會訂定「議事規則」,民間團體通常也會採取該國通用的議事慣例。競選辯論的制度化程度,就不如法庭與議事辯論,因此競選辯論規則通常是由參加各方在主辦單位的協調下協約議定。

  至於辯論比賽的規則,多半是由主辦方決定,或是透過「領隊會議」讓與會隊伍共同討論決定。值得注意的是,由於辯論比賽的目的,應該是讓與會成員能夠孰悉參與正式辯論時應有的態度或技巧,因此比賽規則必須符合正式辯論的要求。

如在許多辯論比賽的質詢階段,質詢者只要不問問題,而是在評論對手的論點時,就會被視為違規,就是源自於司法辯論中,律師在詰問證人時,也只能問問題,不能任意評論。

  但人際爭辯往往缺乏明確的辯論規則,更重要的是,規則往往也會明訂辯論最後的結果要如何產生。如司法辯論的結果,會視審判制度的不同,而由法官或陪審團決定;議事辯論的結果,則是由具投票權的議事成員決定;競選辯論的結果,則是由合格選民來決定;競賽辯論的結果,則是由大會邀請的評審來決定。

  但人際爭辯通常不會有評審,往往很難有效達成溝通的目的,因為正式辯論的設計,是希望透過「辯論雙方」依據「辯論規則」就「明訂辯題」進行辯論,最後由「對辯題中立的第三方」來裁定勝負,來產生最佳的辯論過程。

  辯論專家相信,這樣的裁決結果將造就最佳的決策品質。但最困難的地方,在於如何要求有權裁定勝負的人能夠保持對辯題的中立?就算態度能保持中立,又要如何用合理的方式來裁定勝負?

  這也是學習或推廣辯論的最重要目的,讓有權裁定勝負的人學會「講理」,如果整個社會氛圍都能重視「講理」,在正式辯論的結果產生之際,也才不會流於情緒面的爭執,進而影響重要事務的推動。

 

(作者為世新大學口語傳播系講師,本中心「高階人員研究班」、「初任簡任官等主管職務人員研究班」講座)  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民國86年1月創刊,95年2月改版為電子版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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