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期(89年3月)│公務人力發展中心發行 │發行人:王漢源 各期電子報           訂閱/取消電子報
昨是今非十年間---陳奕芳


  十年前選擇當公務員時心態既務實不消極﹐長輩們以數十年歲月精華得來的經驗與生命智慧告誡我﹕「做官(封建時代對公務員的尊稱)工作輕鬆﹐工時固定﹐有退休金﹐活得越老領得越多…。」因此我於民國七十七年先考取普考﹐一入公門﹐又耳聞考個高考升遷快﹐最重要是多領了四、五千元﹐著即費九牛二虎之力﹐乖巧的考了高考。然後一切都變了。工作輕鬆嗎﹖不見得﹐高層希望企業化經營政府部門﹐資訊化辦公室、顧客導向的施政措施使得人人有想法﹐事事沒把握﹐沒事得去進修﹐學有成可為同儕表率﹐學不成﹐也側面向上表白﹕「我已經盡力了﹐本是同根生﹐相煎何太急。」工時固定嗎﹖很難說﹐既然顧客至上﹐如期達成績效﹐以提供限時服務勢在必行﹐因此加班成為常態﹐唯一的福利是不再八點檔連續劇的荼毒。僅存的慰藉或許是尚稱「豐厚」的退休金﹐但聽說近年有關制度將有重大變革﹐或許本人屆齡退休那一日﹐與政府的關係是銀貨兩訖(領一次退休金)﹐而非藉斷絲連(領月退休金)﹐換言之﹐不可任意以退休金投資﹐一旦失敗﹐政府可不再有情有義。活得越老也不見得領得越多﹐公務員是有面子沒裡子的行業﹐表面上是政府管理國事媒介與表徵﹐卻掌握不了新台幣貶值幅度﹐錢多領了﹐麵包也縮水了。

  現代社會變數多﹐謀得一份有保障的公務工作如同買了不動產﹐是一輩子安身立命的憑藉﹐一旦驚覺世上沒有永恆﹐不動產不斷貶值﹐便汲汲以有限生命在無限空間謀取最佳利益﹐可想而知為何年輕一輩的公務員時時蠢蠢欲動﹐刻刻待價而沽。平乏如我者眼見同事換單位如換鞋﹐升職如生子﹐不免心慌意亂﹐或歸咎於懷才不遇﹐或懷疑重民意代表介入升遷。經過十年磨練﹐方領悟公務生涯如登山﹐任事務公職者均是孜孜不倦的山友﹔首先登頂的人雖遏氣風發﹐不免偶感「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」﹐唯盱衡全局、指揮若定如上帝﹐卻須承受部屬的期待與大環境無形的壓力﹔下位者不時自嘆「仰之彌高﹐望之彌堅」﹐疇躇滿志﹐舉步維艱﹐總幻想登泰山而小天下﹐環境變數與人為因素不免從中作梗。事實上﹐漫長的公務生涯依憑耐力及信心來維持﹐或許來路迂迴不平﹐或許如履平地﹐有恆心耕耘一地者終有到頂日。舉凡此輩大都練就老僧入定的功夫﹐明白以和為貴的人生道理﹐因此可弭平權力鬥爭於無形﹐過了與世無爭的太平日子後可快快樂樂的退休去也﹗

  既然昨是今非﹐何以苟且至今日﹖初入行時﹐當公務員的目的充其量只為滿足馬師婁(A﹐H﹐Maslow)「需求層次理論」中「社會」、「安全」及「生理」的需要﹐從事公務只為生計﹐談不上遠大的志向與璀璨的未來。經過一番歷練與見識﹐徹底明瞭「登山」哲學後﹐我發現單做個消極的經濟人生命何等貧乏﹐自己只是不折不扣的螺絲釘﹐不能思考﹐無法改變本質﹔我應期許自己成為變形蟲﹐雖然只是單細胞生物﹐卻因具備適應環境的本能及質變量變的特質﹐生命潛存無限可能。因此﹐儘管面臨客觀條件種種更易﹐近年我漸漸提昇自己的需求層次﹐讓「自尊」及「自我實現」成為工作的目的。心境上的調適非一夕之變﹐亦非幾堂EQ或激勵課程所能畢其功﹔首先我必須明瞭工作的積極目的﹐進而說服自己尊敬擔任的業務﹐由敬意中培養執著﹐由執著中產生堅定信念。漸漸的我發現(或錯覺)民眾出資聘我擔任國家經理人﹐公務不僅是我的工作﹐更是事業﹐事業不等於生命﹐但生命少了事業可真遜色不少。心上自少了諸般對個人未來的疑慮與不安﹐驚覺工作順心﹐心境踏實﹐我或許成了外界認定的「老公務員」﹐但也只有老公務員方能以辦公室為家﹐以殷勤操持家業為己任。時至今日﹐我雖不能自謵為模範公務員﹐但大致可勇敢面對業務的挑戰﹐自認難事捨我其誰﹐工作上因之產生的辛勞疲累﹐只能以自我解嘲平息。遇上不得己得加班便提醒自己﹔反正早回家也是瞎混﹐不如多領些加班費。逢長官限期完成艱鉅任務﹐便心想潛能適可藉之發揮﹐何樂而不為蚆鬖麻I自欺欺人﹐但「生命」的債最難細數﹐搞懂了求償無門﹐反而成了生活的負擔。

  當然﹐我不是聖人﹐我不止一次向千萬同業看齊﹐聲聲依法行政﹐事事因循苟且﹐可因長官一時興起的質疑放偶得的創意﹐同僚無心的撩撥忘卻多年的堅持。但我心中自有花園﹐勤按時令節氣植花蒔草﹔我謙沖如「虛竹」﹐悉聽尊命長官言﹔我養晦如「蒼松」﹐明哲保身保平安﹔我堅忍如「寒梅」﹐逢難越冷越開花﹐我自賞如「水仙」﹐高陞非我還有誰﹔我無法仿效荷蓮之屬「出污泥而染﹐濁清漣而不妖」的情操﹐群策群力的時代早已來臨﹐自清孤獨是美麗的錯誤。眾知一行有一行的規矩﹐過度理想化、具冒險精神或太自我中心的人均不適合擔任公務員荓z如熱血騰﹐心志不移﹐立意服務大眾﹐實踐民意﹐建議您加入選戰﹐享受天堂與地獄交錯的政治三溫暖。我只是個小公務員﹐活在真實安祥的人間花園。

(作者為僑務委員會第二處科長)

民國86年1月創刊,95年2月起改版為電子報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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